川普這天,想起喬治卡林

黃哲斌
5 min readJan 26, 2017
喬治卡林官網:https://georgecarlin.com/

美國選民許了願,於是,他們得到一個川普總統,或許還有一道長城。

爭議不斷的歐巴馬健保與TPP,此處暫且不論。令人昏倒的是,川普一上任,就簽了反墮胎禁令、宣布回復極具環保爭議的石油開發案、河蟹白宮的LGBT與氣候變遷網頁、啓動美墨邊境的長城計劃,一切都以「讓美國再度偉大」為名。

這一天,我想起喬治卡林(George Carlin)。

喬治卡林是美國最重要的喜劇演員之一,主要表演形式是單口秀(Stand-up Comedy)。1937年,他出生於紐約,還在襁褓之際,都是愛爾蘭移民的雙親,就因父親酗酒而離異,由母親獨力撫養長大。

他高中時,已表現出喜劇天分;成年後一度從軍,在軍中就展現不服從權威的個性,三度被送上軍事法庭,後來被迫提前退役。離開軍隊後,與朋友合組雙口喜劇團隊,在咖啡館及廣播節目中表演,逐漸走紅。

喬治卡林真正聲名大噪,是因1972年的「七個髒字」事件,一向痛恨虛偽言辭的他,在現場脫口秀中,朗讀「七個不能在電視上講的字」:

「Shit, piss, fuck, cunt, cocksucker, motherfucker, and tits. Those are the heavy seven. Those are the ones that’ll infect your soul, curve your spine and keep the country from winning the war.」(全文

在那年的巡迴演出中,卡林一度被警方逮捕,控以猥褻罪,後來被法院開釋,認為這些字詞雖不恰當,但卡林有言論權。

後來,這段表演錄音在一些廣播節目中播放,因聽眾向FCC檢舉(類似台灣的NCC),FCC下令禁播,引發言論自由爭議。事件鬧大後,美國最高法院以五票比四票,支持FCC的行政裁決,認為卡林的演出「不莊重但不淫穢」,但行政機關有權禁止在孩童可能收聽的時段,播出這段節目。

終其一生,喬治卡林致力諷刺政治人物的欺瞞,以及社會常規的虛矯,他對語言及社會文化具備極其敏銳的觀察,例如,「廁紙」變成「衛生紙」、「廁所」成了「洗手間」,「假牙」改稱「牙科矯治器」,「便秘」隱晦成「偶發的不規律(occasional irregularity)」。

(讓人想起南京東路上,一家牙科診所,招牌標示著「全口美學重建中心」。)

他認為,這些脫離生活實態的軟性語言,只是突顯我們不願面對世界的醜陋面,當這種語言文化擴散普及,政治人物或上流菁英開始把「屠殺」說成「去人口化」或「縮減區域人口」、「貧民窟」是「經濟弱勢族群聚居的內城住宅區」、「破產」改稱「負現金流狀態」、政府說謊是「介入資訊不對稱」,此外,以色列殺人犯是「突擊隊」、阿拉伯突擊隊是「恐怖分子」。

(我自己補充一個,戰爭中的無辜平民傷亡,被軍方稱為「附帶損害,Collateral Damage」,嘖嘖。)

在「以美國人為傲」的段子裡,喬治卡林狠狠消遣美國人的愛國主義,以及虛幻的大美國思想,動不動愛說「天佑亞美利堅」。

在另一個段子「愚蠢美國人」,他更痛斥浮濫的消費主義,讓美國變成一個巨大購物商場,擠滿只想買買買的群眾,藉由消費痲痹自我,而這正是華爾街、財團與政客的共謀,讓人們誤以為自己有選擇,而放棄獨立思考的自由。(可以自第八分鐘開始,也差不多是台灣當前處境。)

此外,他對反墮胎的保守思想、對主張死刑的主流意識,都有極其尖刻露骨的諷刺,放在川普主政的當下,尤其句句凶狠。例如,川普主張將生命的認定,延伸到胚胎成型那一刻,喬治卡林早就嘲諷質疑:

「為何如果是人類,就叫墮胎,如果是雞,就叫煎蛋?如果胚胎是人,人口普查為何不計算胎兒?如果胚胎是人,為何流產沒有葬禮?如果胚胎是人,人們為何說『我們有兩個孩子,還有一個快來了』,而不是『我們有三個孩子』?」

一生熱愛自由、熱衷思考的喬治卡林,將舞台上的脫口秀表演,提升到政治社會評論的層次,他曾獲得五座葛萊美獎,也是七本書的作者。2008年,他因心臟衰竭去世,享年七十一歲。

但喬治卡林的表演風格,深刻改變美國的脫口秀文化,我們現今熟知的喜劇演員,像是 Chris Rock、Ben Stiller、Jerry Seinfeld、Jon Stewart、Jay Leno、Stephen Colbert、Bill Maher,都曾公開宣稱受他影響。同樣葷素不忌的Louis C.K.,更表示自己效法喬治卡林的職業自律,每年必定更新所有段子,絕不重覆去年的老哏。

這是喬治卡林,讓人很難不好奇,如果他還在世,將會如何吐槽川普、惡搞這名滿嘴虛假語言的政客。

在他眼中,髒字並不髒,髒的是語言業障背後的險惡心腸。

●同場加映:荷蘭脫口秀節目惡搞川普,笑到噴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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