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達拉美拉:雪茄,以及意外的Google搜尋

黃哲斌
3 min readSep 22, 2017

朋友從古巴回來,送了我幾支雪茄,他知道,我雖然戒菸多年,但偶爾喜歡抽根雪茄,享受那種被乾草焦香包圍的煙霧經驗。其中一支,牌子是「關達拉美拉(Guantanamera)」,我從未抽過,但我們小時候,鄧麗君唱過同名歌曲,曲調輕快簡單,像是洗腦一樣,誰都能哼上兩句。

朋友說,正因此故,讓他覺得親切有趣,於是買來送我。

這幾支雪茄,已經到手半年,一直捨不得抽。這兩天晚上,趁著家人熟睡,總算拆開「關達拉美拉」,很珍惜地,分兩天抽完。

沒想到,這雪茄意外好抽,清爽但香氣十足,我查了一下,原來與知名品牌Cohiba一樣,都出自古巴國營Habanos菸草公司,只不過產區在中部,而且不標榜手工捲菸,而是機器生產,所以價格比較親民,適合我這種半吊子煙槍。

我再查了「Guantanamera」這首歌,發現歷史來頭更大,這是古巴民謠,原意為「Guantanamo地區來的女孩」。後來,歌詞填上古巴詩人、獨立英雄José Martí的詩句,加上樂手José Fernández在廣播節目裡作為固定歌曲,從此傳唱整個西語世界。

1962年,美蘇冷戰導致古巴飛彈危機,麥卡錫時代曾身陷白色恐怖的美國民謠歌手Pete Seeger,重新翻唱這首歌,作為反對戰爭、祈求和平的象徵(Seeger最紅的代表作「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?」,也有濃厚反戰意味)。

大約此時,這首歡樂輕盈、奔放熱情的曲調,從加勒比海傳到太平洋西岸,1968年,鄧麗君的專輯翻唱此曲,由莊奴重新填詞;隨後兩、三年內,謝雷、姚蘇蓉、張琪、楊小萍都跟著唱起口水歌,台灣像是中了催眠術,成為那一年代的經典旋律。

半世紀後,此一因緣讓我得以抽到這支爽朗、帶有熱帶風味的雪茄,連結起童年記憶與中年味蕾。

然而,另一件事卻抹去其中的歡快氣味。原因是,Guantanamo地區位於古巴東南海邊,除了漁港,還有美軍海軍基地,以及一個充滿爭議的集中營。

九一一攻擊後,美國中情局將一些原本秘密關押的海外嫌犯,移到這個名為「關塔那摩灣拘留營」的監獄裡,在這裡,被懷疑涉及恐怖組織的外國人,不受美國憲法的人權保障,也無視日內瓦公約對戰俘的保護,不斷傳出遭刑求、暴力相向、性侵、強行注射等非人道待遇。

2004年,幾名曾被關押後獲釋的英國、法國、瑞典、澳洲籍嫌犯,陸續出面控訴自己在關塔那摩遭受美軍的折磨,國際特赦組織與紅十字會介入聲援調查,當時的美國總統小布希則嗤之以鼻。

歐巴馬上任後,一度承諾將關閉「關塔那摩灣拘留營」,但遭國會兩黨集體反對,後來,僅僅減少囚犯數目,或漸漸移至他處。「關塔那摩」與美軍在伊拉克阿布格萊布監獄的集體虐囚,成為美國人權紀錄的可恥污點。

一支雪茄,一首老歌,到當代可悲的戰爭摧折, 從「關達拉美拉」,到「關塔那摩」,承載了滋味複雜、難以形容的時代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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